天顷太子府。
无双,莫璃钰,南阳芙蓉,三个人坐在书房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坐到了天色将明,“又是一个好天气。”最后,无双最先开口说话了。
从城外回来以后,他们就在想着如何离开天顷城,童柏虽然变成了一滩腥臭的脓水,这件事也可以瞒过天命帝一段时间,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凭着天命帝的精明,过不了多久就会明白事情的真相。
莫璃钰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太子所言甚是,天气是个好天气,却不见得是个好日子。”
天命帝派出来的杀手全都死于非命,童柏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命帝不会不怀疑这是自己所为。如果说之前天命帝对自己只是心存防备,这次恐怕是要有所忌惮了。
南阳芙蓉一夜没睡,看上去还是很精神,一头乌黑的长发丝毫没有凌乱,梨花带雨般的眸子里泛着淡淡的忧伤,仿佛还没有从昨夜里走出来,一袭白衣胜雪,宛如凌波仙子下凡人间。
不知为何,无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甚至有些同情眼前的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她也明白南阳芙蓉那日在华清池时所说的话,不知道一个人经历了多少磨难,才能变得如此沉稳,仿佛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
“既然是个好天气,也一定是个好日子。”南阳芙蓉开口说话了,她看着莫璃钰说道:“太子现在应该进宫一趟,以便稳住皇上,童柏死了,他最怀疑的人恐怕就是你。”
南阳芙蓉看似说得漫不经心,可是句句在理,听得两个人纷纷点头。
“殿下,你确实应该进宫,可是童柏之死没有必要隐瞒,我想你告诉皇上童柏是怎么死的,我相信皇上一定知道这是谁下的毒手。”
无双想要兵行险招,将躲在黑暗中的人给逼出来。杀死童柏的人十有八九和天命帝有关,即便不是天命帝派来的,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的。
莫璃钰有些不解,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老东西一定知道童柏的死因?”他有些不敢相信看着无双,天命帝派来的人都被他们解决了,再说他也在天命帝手下安插了众多眼线,并不知道有如此厉害的用毒高手。
“正是,我刚想要问童柏十五年前的一些事情,他就突然莫名其妙死掉了,杀死他的人根本不想让童柏说出那些事情,而我问的事情和天命帝没有多少关系。”南阳芙蓉起身说道:“我想天命帝对于这次对童柏杀人灭口一定是觉得万无一失,不会派出新的杀手。”
莫璃钰也想到了这些,又被无双和南阳芙蓉这么一分析,心里更加豁然开朗。
如果那个杀死童柏之人和天命帝有关系,他就有办法找出其中的联系,
“既然如此,那我即刻进宫见驾,试探一下那个老东西的反应。”
无双和南阳芙蓉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如此甚好。”
他们心里都十分清楚,只有稳住了天命帝,才有反击的机会,现在的主动权已经被天命帝牢牢掌控在手里。
莫璃钰起身便进宫去面见天命帝了,两个人的第一次交锋算是要真的开始了,他的心里也没有什么底,犹如被空荡荡的洞穴,却又十分坚定。
无双肯定不能回到乐国驿馆,只好随着南阳芙蓉去了星罗驿馆。丽妃娘娘被刺杀的时候,南阳芙蓉并不在现场,因此天命帝并没有派人将星罗驿馆包围起来。再说南阳芙蓉不过是星罗的公主,就算留在天顷城也没有什么用处,她注定继承不了星罗的王位。
昭阳宫里安静地一根针落下来都能听到声音。
天命帝躺在金黄色的龙榻上,眼神有些涣散盯着远处看着,昭阳宫的门被他吩咐看着,他一夜没有合眼盯着宫外的方向,仿佛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当无双说一定会找到杀害丽妃娘娘凶手的瞬间,他就决定除了童柏,这些年他虽然为自己立下许多功劳,可是自己的许多秘密也被他知道,将童柏留在这个世界上迟早都是个麻烦。
唯一能永远保守的秘密,就是死人了。于是他派出了精心培养多年的杀手,又将童柏从天顷城调离出去,让他孤立无援,这次肯定不会失手。
童柏,别怪朕心狠手辣,成大事,总要有牺牲的,你死了以后,朕会厚待你的家人。
天命帝已经命令人拟好圣旨,只要杀手的讯息回来了,他就封童柏的两个儿子为侯,继续在自己手下听命调用。可是天都已经亮了,为什么还不见杀手前来回报。童柏的武艺自己是清楚的,虽然十分高强,可绝躲不过这次暗杀。
“皇上,已经到了早朝时间,各位大臣已经在勤政殿恭候圣驾了。”
天命帝身边的太监已经提醒了他五次,可是每次天命帝都置若罔闻,这次也是一样,轻轻摆手让他退下,没有童柏的死讯,让天命帝坐卧难安。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许这次刺杀任务已经失败了,难道有人暗中相助童柏?要是有人在暗中救走了童柏,那么多年前的秘密是不是就会被公布天下,这对自己和天顷皇朝都是致命的打击。想到这里,天命帝苍老的身躯不由有些颤抖,眼神也有些迷惘。
“来人,派人前往童柏家中,将全府上下的人全都押入大牢。”
要是童柏落在了别人的手里,只要将他的家人控制在自己手中,想必他也不会乱说话,然后再找机会除掉他。只可惜他不知道童柏已经在天顷城郊外化成了一滩腥臭无比的血水,现在应该已经被风都吹干了。
那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旁人知道,凡是知道那个秘密的人,只有一个结局,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想必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天命帝从龙榻上缓缓坐起来,从身边的太监手里接过一杯茶水,润了一下有些干渴的喉咙,然后他看见昭阳宫外有一个身影朝着这边走过来,他不由觉得有些疑惑,莫璃钰这时候来干什么?他不应该在勤政殿和众位朝臣一起候着吗?
莫璃钰一身淡青色的长衣,并没有穿着上朝的服饰,长衣胸前绣着一团张牙舞爪的白龙,头戴着一顶白玉紫金冠,面色如玉,目光清澈,脚步轻盈走进了昭阳宫。
这是自己和那个老东西第一次正面交锋,莫璃钰觉得手心里湿湿的,后背甚至有细微的汗珠沁出,看似轻快的脚步也有几分莫名的沉重。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自投罗网的狮子,而天命帝已经布好陷阱等自己进去。
天命帝高高在上朝着下面看过来,莫璃钰躬身行礼,脸上的表情诚惶诚恐,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眼神也像是晦暗的天空。
“太子,你怎么来了?这会儿你不应该和众位大臣一起在勤政殿吗?”
天命帝目光如箭般射向莫璃钰,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不动,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小看这个儿子了,以前觉得他不过是自己蓄养的一头猛兽,日后可以为自己征战四方,成就妄图霸业。可是今天却生出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也许这一切只是因为丽妃娘娘之死,自己想多了。
“回禀父皇,儿臣进宫是因为有要事禀报。”莫璃钰慢声细气说道,不动声色。
三年前,天命帝将丽娘从天顷太子府抢走,也是为了试探莫璃钰到底是不是真心臣服自己。他知道莫璃钰心中虽然怨恨自己,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于是他便将朝政交给莫璃钰,想要进一步试探他的野心,这三年来,莫璃钰也是循规蹈矩,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动。即便是暗中培养亲信,也都在自己的控制中。
天命帝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充满疲惫说道:“皇儿,我知道丽妃娘娘之死对你来说打击很大,朕心里也很难过。当年朕并不知道她是你心爱的女人,都是童柏自作主张将她送进宫里,这才酿成日后额过错,父皇心里也是很难过的。”
丽娘是莫璃钰心头上的一道疤,天命帝知道她是怎么也好不了的。
莫璃钰心里冷哼一声,他居然还有脸说丽娘是被童柏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送进宫的,显然想要化解父子之间这段夺妻之恨。
“父皇哪里的话,丽妃娘娘乃是儿臣的母妃,儿臣怎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过今天儿臣进宫所要说的事情正和童将军有关?”
天命帝猛地从龙榻上站起来,厉声问道:“什么?你是不是见过童柏了?”
很快,他意识到有些太过紧张了,缓缓又说道;“童柏暗中私通宫人,朕派人前去他的府上抓人,没想到他居然逃走了,朕已经派人出去追拿了。”
莫璃钰不慌不忙,说道:“回禀父皇,儿臣昨天傍晚出城回来,在半路上遇到了童将军,当时他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想将他带回城,没想到......”他的脸上装出一副沉痛无比的样子,心中却在暗自偷笑。
“没想到他怎么了?”天命帝不给他换气的机会继续追问。
莫璃钰一脸悲痛说道:“没想到童将军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最后化成了一滩脓水,童将军昏迷不醒,儿臣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天命帝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童柏这个欺君罔上的恶贼,死了也好,免得朕亲自动手,脏了我的手。”
他的眼里果真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莫璃钰看在眼里,看来果真如无双所料,这个老东西对于童柏的死因知道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天命帝缓缓又坐回了龙榻上,莫璃钰低着头站在地上,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