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顷太子府。
莫璃钰面如死灰看着窗外繁星闪烁的夜空,犹如看到丽妃娘娘的眼睛。弯弯的月牙一如两个人当初相见之时那般幽静素雅,像是她嘴角笑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完美。
这一切都是因为天命帝横刀夺爱,要不然自己早就和丽妃双宿双飞了。
天顷皇朝永平九年的时候,莫璃钰奉命离开天顷城前往皓月帝国,其实就是被派往皓月帝国作为质子。可是走到半路上,天命帝突然反悔命人将莫璃钰追回来。可是当时他们已经进了皓月帝国的国境,想要回来简直难上加上。皓月帝国得知天命帝出尔反尔,于是命令沿途的军队追杀莫璃钰,跟随莫璃钰前往皓月帝国的人最后全都死掉了,他衣衫褴褛沦落为乞丐才躲过了皓月帝国追兵的搜查。
皓月帝国地处西部阴寒之地,冬天尤其寒冷。莫璃钰流落民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差点冻死饿死在回国的路上,那一年他才是个十二岁的少年。有一次莫璃钰饥饿难耐去偷东西,被人追着跑了几条街,最后被打断了腿,也就是在那一次他遇到了丽娘。
丽娘出身皓月帝国的贵族,可是皓月帝君忌惮于丽娘家族的势力,便找了借口将丽娘一家的男人全部杀死,女人充作官奴。她不堪忍受官府的打压羞辱,便偷偷跑出来了。两个人同病相怜,丽娘比莫璃钰大五岁,她一边乞讨一边带着莫璃钰求医,最后总算是保住了他的腿,没有留下什么残疾,她却差点被卖进青楼为妓。
两个人历经艰辛,最后躲过了皓月帝国的追杀,回到了天顷城。这一路上两个人患难与共,便生出男女之情,莫璃钰发誓日后一定要去丽娘为妃。丽娘对莫璃钰也是倾心相许,可就在三年前天命帝前来太子府看到丽娘,便派人将她强行掳掠进宫,丽娘誓死不从,天命帝便以莫璃钰的性命要挟,最后丽娘成为了他的宠妃丽妃。
天命帝为丽妃建立了丽华宫,可那是一座牢笼,丽妃不过是笼子里面的金丝雀而已。他从来不让任何人轻易见到丽妃,其实也是为了防备莫璃钰。
天命帝是自己的父皇,他既是儿子又是臣子,凡事自然要以天命帝为先,心中虽然痛苦万分,却只能忍痛割爱。可是莫璃钰从没有忘记过丽娘,也不会忘记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日夜,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将丽娘夺回来,他不在乎丽娘已经成为天命帝的女人,在莫璃钰的心中她才是唯一的妻子。
这几年里,天命帝隔三差五就会命人从宫中给莫璃钰送来美人,想要让他忘了丽娘,莫璃钰从来都没有碰过那些女人,他的心里只有丽娘一个人。
可是时过境迁,丽娘却死在了自己的眼前,他却连放声痛哭的勇气都没有,连深情望着她的资格都没有,这让莫璃钰觉得愤怒而且痛苦。
谁也不能体会此刻莫璃钰的心情有多复杂,悔恨,痛苦,愤怒,绝望全都如滔滔不绝的江水朝着他汹涌而来,像是这么三年来丽娘为自己所留的眼泪。
报仇雪恨?他一定要杀了害死丽娘的人?可是害死丽娘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吗?要是自己没有想过将天命帝除之后快,也许丽娘就不会死得这么早。
最可恨的是南阳芙蓉,他让南阳芙蓉刺杀的人是天命帝,可是她却杀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莫璃钰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剑柄,要是南阳芙蓉此刻在自己身边,他非要一剑将她的胸口刺个透明窟窿,她是怎么对待丽娘的,自己就要怎么对待她。
就在这时,有人从门外进来禀报,星月公主前来求见。
莫璃钰刚想要说不见,又想到丽娘的死,他和南阳芙蓉不是不见,而是今天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太子府,他一定要为丽娘报仇雪恨。
南阳芙蓉白天看到莫璃钰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独自离开了丽华宫,因为她担心莫璃钰因为丽妃之死迁怒自己,到时候所有的努力可就功亏一篑了。
她很早就知道莫璃钰和丽娘的事情,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这种结局。
她今晚前来拜见莫璃钰,就是想要将事情解释清楚,今天负责刺杀天命帝的人是自己,最后死的人却是丽妃娘娘,南阳芙蓉心中也是颇为不解,她知道莫璃钰心中一定觉得是自己失手杀了丽娘,有些话还是说开好些。
“南阳芙蓉,你为什么要杀了丽娘,我要你血债血偿。”
莫璃钰因为丽娘之死已经失去了理智,二话不说手中的宝剑便朝着南阳芙蓉斩去,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她早就料到了莫璃钰会如此,存了防备之心,向后疾退数十步,这才躲过了莫璃钰的剑。
“太子殿下,你真的觉得是我杀了丽娘吗?”南阳芙蓉面不改色继续说道:“你应该清楚丽娘是死在刀下,就算我行刺失手,可是你觉得我一介女流拿着一把刀去行刺皇上,不会被人发现吗?”
莫璃钰的眼睛里恨得怒火蹭蹭燃烧,他才不管南阳芙蓉解释这么多,反正他认定丽娘就是被南阳芙蓉失手杀死的,她现在居然还在狡辩。
爱会让变得反应迟缓,突然失去的爱人会让人失去最起码的理智。
南阳芙蓉看到此刻的莫璃钰愤怒的犹如一头豹子,每一剑都是狠下杀手,恨不得将自己置于死地,心里不觉得有几分同情和惋惜。这样的莫璃钰也只能在死了最爱之人之后才能看到,她来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告诉莫璃钰。
“殿下,你难道不想听听真正的凶手是谁吗?”南阳芙蓉躲过莫璃钰快如疾风的一剑,面色宁默地看向他,等他给自己一个说出真凶的机会。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丽娘已经死了。”莫璃钰握剑的手因为难过而颤抖,眸子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却是强忍着不愿意落下来。
“殿下,杀死丽娘的真凶就是天命帝,而不是别人。”南阳芙蓉面容平和地说道:“因为他嫉妒丽妃对你的念念不忘,嫉妒你们的情深似海,我想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的父皇了,他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莫璃钰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有些不敢相信看向南阳芙蓉,虽然他知道南阳芙蓉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三年都过去了,天命帝为什么会选择这时候将她杀掉?
“不会的,父皇虽然心胸狭窄,可是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杀了丽娘,我和丽娘之间并无苟且之事,自从她入宫以后,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莫璃钰十分惋惜地说道:“没想到也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丽娘的死对于莫璃钰的打击非同小可,尤其想到丽娘临死之时的惊恐不安,他的心里就像是千万把刀自己割般痛苦不已。
“这个理由确实不足以让天命帝下杀心,可是要用此事作为借口将各国太子扣留在天顷城,从而掣肘其它诸侯国,你觉得你父皇会不会这么做?”
丽娘深爱的人是自己,莫璃钰早就听人说过因为此事丽妃被天命帝罚过好多次,现在将丽妃派人暗杀掉,也可以绝了莫璃钰和丽妃破镜重圆的念头,最重要的想把各国太子幽禁在驿馆里,就必须有一个十分充分的理由和借口。丽妃乃是天命帝最为宠爱的妃子,在酒宴上死于非命,天命帝想要给她一个交代,那么各国太子作为被怀疑的对象,自然也是要给丽妃一个交代的。
“不会的,我父皇不会这么做的。”莫璃钰虽然矢口否认,可是他心里清楚天命帝很有可能如此做,在他的眼里连父子之情都没有多少,更别说对于一个心里有自己儿子的宠妃,弃之如敝履,也是不足为奇的。
南阳芙蓉笑道:“你还真是高看了你的父皇,这些年来他是如何对你的?想必你也是清楚的。杀死一个丽妃,能够将各国太子留在天顷城作为质子,这么划算的买卖他一定会做,难道不是吗?”
天顷皇朝表面上因为天命帝这几年龙体欠安,国家大事全都交给了莫璃钰全权处理,可是天命帝从来没真正离开权利中心,更是对自己这个聪明能干的儿子处处提防。
“你不要说了,既然你说丽娘不是你杀的,我暂且相信你就是了。不过要是让我查出事情的真相,丽娘要是真的死在你的手里,就别怪我刀下无情。”
南阳芙蓉说道:“殿下请放心,我南阳芙蓉的头一直都给殿下准备着,就是不知道殿下后面打算怎么做?经过这次刺杀,我相信天命帝已经有所觉察了。”
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天命帝的武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趁乱发射出去的毒针,几乎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接住了。
“打算,当然是给丽娘报仇了!”莫璃钰眼中神色坚决。
南阳芙蓉继续说道:“我想很快就能找出杀死丽妃的凶手,可是你不要意气用事,坏了我们的事情,这三年的准备绝不能白白浪费。”
“嗯,这个你放心,那个老东西一定要死的。”
弑君杀父,莫璃钰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