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女儿国王阴若花择八月十五日娶武锦莲,成就美满良姻。次日起身,早有宫人伺候,梳洗已毕,用过御膳。国王顶冠束带,出宫去坐早朝。那些文官武职,坐轿的坐轿,骑马的骑马,都纷纷来上朝拜贺。后宫的宫娥见国王出宫去了,忙来伺候娘娘梳妆,送上银盆脸水。
锦莲净去了隔宵脸上的脂粉,洗手赐甲,重施香粉,再点朱唇。宫人便来与娘娘整理乌云,梳就了盘龙宝髻,插了支赤金嵌宝的如意簪儿,戴了穿珠点翠的花朵,耳坠龙凤珠环,头顶九凤珠冠,身穿蟒服,腰系宫裙,莲步轻移,宫娥簇拥着到了昭阳正殿。梅、李两偏妃便来参见中宫。不一时国王朝罢回宫,娘娘坐在上抬身迎接主上,深深万福。国王道:“御妻不必拘礼。”玉手尖尖挽着锦莲的手,那手腕上套的金镯珠镯翠镯,手指上套的金刚钻约指并金指环,身材窈窕宛如玉树临风,妩媚动人,越看越爱。国王、国后并肩而坐,宫娥排上御宴,用过了午膳,国后赏赐了众宫人,各各叩谢。国王传旨,着内使备了一副厚重的礼物,价值兼金,另有赠与馨儿的文房宝玩,都送往林之洋公馆。内使奉着御旨,致送礼物不题。国王便问锦莲道:“御妻,你家中还有姊妹二人,德性如何?容颜可好?”锦莲道:“德性甚是温存,自从与臣妾邂逅相遇,便劝他改换女装,穿耳裹足。聚处多时,真与嫡亲姊妹无二。
若论容颜,也不过与臣妾相等。”国王道:“难得御妻姊妹三人都是一样,这也可喜。”谈谈说说,已过了一日,到了晚上,洞房香满,锦帐恩深,说不尽夫妇二人的情好。次日便是三朝,宫中各院的老少王妃并梅、李两偏妃齐来朝拜,见那国后体态端庄,威仪郑重,各王妃俱暗暗称赞。昭阳殿上大张绮席,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备极人间之宝贵。酒阑席散,各各谢恩而退。过了三朝,国王晚上进宫,锦莲起身迎接,奏道:“臣妾得蒙主上恩宠,已经三日了,那两位偏妃也须雨露均施,俾免向隅之叹。”国王道:“御妻说那里话来!孤家与御妻天缘配合,不远数万里重洋相聚,非比泛常。且待过了满月,再到梅、李两妃处未迟。”自此新婚燕尔,夫妇和谐,笔难尽述。
再说文华殿大学士黎红薇吉期将近,请东阁大学士枝兰音为媒,择定了九月初六日行聘,初八日迎娶完婚。武英殿大学士卢紫萱也请东阁大学士枝兰音作伐,行聘择了九月十二日,迎亲定了九月十六日。兰音一一领诺,便命打道往林之洋公馆去拜。于路无话,到了公馆,门上司阍连忙进内通报。林之洋闻报连忙出外迎接枝兰音。兰音下轿,同着林之洋进了大厅见礼,分宾主各各让坐。家人献上香茗,茶毕收杯。兰音启口道:“舅舅辛苦了。国王命甥女再三致意,称谢厚奁。甥女此来又为着两位学士执柯。”遂把钦天监择定的吉日一一道达。林之洋一诺无辞,便道:“俺这里自从嫁了锦莲女儿,已将他姊妹二人的嫁妆都已办齐。”多九公也来叙谈,兰音又请见了舅母。林之洋遂偕兰音来到后堂,见过吕氏,彼此殷勤。吕氏留住兰音用饭,兰音推辞不得。吕氏同着兰音来看丽贞、宝英的嫁妆,都是些紫檀花梨的桌椅,楠木的橱柜,描金的箱笼,锦绣的被褥,红绉的帐幔,还有金镶的象箸,嵌宝的金杯,说不尽玲珑奇巧,满目辉煌,真是十分地丰盛。兰音看了道:“又要舅母如此费心。红薇妹妹、紫萱妹妹如何感谢得尽?”用过午膳,又与吕氏絮语片时,兰音方才告别。林之洋送出大门,登舆呵殿而去。
且说那黎红薇的相府与卢紫萱的相府贴近,后面各有一个花园,只有一墙之隔。后来开了两扇便门,彼此可以往来。朝罢回家,常常聚在一处。姊妹二人虽做了相国,改作男装,仍与旧时一样,私下姊妹称呼。倘在朝廷广众之地,彼此认作弟兄。紫萱的母亲缁氏本来住在岭南,及至紫萱随若花到女儿国做了护卫大臣,便借周饶国的飞车接来同住。缁氏年迈,不喜改装男子,穿的乃是天朝妇女服饰,管理内事。仆妇丫环等众并内外差唤的官儿,都称作太君,红薇仍称师母。朝中遇有疑难之事,姊妹二人都与缁氏商议。国王也到相府密议军机,兴利除弊,去佞用贤。姊妹二人与着枝兰音已治是女儿国民安国泰。缁氏因女儿紫萱虽为相国,年已二十有二尚未结姻,女儿国内女装的男子甚多,争奈容貌端庄的甚少。红薇的姻事亦然。红薇少紫萱一岁,今年也是二十一岁了。缁氏正在踌躇姊妹二人的亲事,后来晓得颜紫绡送天朝三个女装的男子到林之洋家中,道是天定良缘,好在林家伯伯不辞跋涉之劳,送到这里女儿国来,与姊妹二人成亲,真是亘古难缝、异常凑巧的美事。国王已经成过亲了,闻得这位国后娘娘极其贤德,御下甚宽,且又生得十分美丽,国王心中甚是欢喜。想来韦氏姊妹也不至十分粗俗的了。况兰音侄女已曾见过一面,据说那举止行为与真正大人家的小姐一般。不说缁氏太君心中揣度,且说学士枝兰音那日从林之洋公馆回来,与红薇谈及林之洋舅舅早已端整嫁妆,异常丰盛。红薇道:“这事须请师母前来帮忙照料才好。”兰音道:“妹妹说得不错。”当下红薇遂同了兰音从后园过去,到卢紫萱府中,进内见了缁氏太君,说明行聘迎亲之事。红薇便请师母过去。缁氏应允,就从后园门来到红薇府内安排一切。初六日行聘,准备黄金五千两,彩缎一千端,还有那珠冠玉佩、蟒服朝裙、钗钏首饰、奇宝异珍,难以尽述。到了行聘这日,黎、林两府都是十分忙碌。行过了聘,初七日林府的盛饰妆奁送到黎府,黎府重犒来使,款待大媒。到了初八日便是大喜吉期,朝中文武官僚纷纷往两府去贺喜。林之洋公馆中也是热闹非凡,迎宾款客,设席肆筵。将及申初时分,忽听得鼓乐之声,黎府迎亲执事彩舆已到大门。丽贞小姐打扮得齐齐整整,娇艳异常。母女聚首多时,彼此依依不舍,珠泪纷纷。宝英自不必说。傧相催妆几次,喜嫔扶着丽贞小姐拜辞了林之洋夫妇,上轿而去。一路上花炮流星,连声不绝,到了相府,彩舆抬进中堂,傧相请新三次,彩舆中扶出新娘,与黎红薇相国参天拜地、合卺交杯。然后送入洞房,新娘挑去了红巾,丽贞斜睃凤目,见那洞房中铺设得十分华丽,偷窥那夫主的容颜,虽是黑齿国人,肌肤不甚白皙,然眉目之间自一种清秀之气。红薇也在那里看这新娘,只见那新人是芙蓉如面,杨柳如眉,秋水为神,美玉为骨,心中暗暗想道:“不信世间男子改装了妇人竟有如此美丽。”那些繁文缛节诸事已毕,红薇便往外边陪客。直至月转花梢,酒阑席散,送了宾客,方才回到洞房,丽贞连忙起身迎接。红薇相道:“本来他是丈夫,我是妻子。如今我在女儿国做了宰相,不得不作男装,他又自愿女装嫁到女儿国来,只得也照女儿国的风俗了。”想罢便启口道:“夫人请坐。”丽贞也道:“相公请坐。”丫环送上香茗,谯楼上已交三鼓,丫环忙来与夫人卸妆,宽了外罩的衣服,那满头的珠翠也都卸下。然后丫环退出洞房,红薇便把房门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