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王谓田过曰:“吾闻儒者丧亲三年,丧君三年,君与父孰重?”田过对曰:“殆不如父重。”宣王忿然,曰:“曷为士去亲而事君?”田过对曰:“非君之土地无以处吾亲,非君之禄无以养吾亲,非君之爵无以尊显吾亲。受之于君,致之于亲。凡事君,以为亲也。”宣王悒然无以应之。《诗》曰:“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第二节
赵王使人于楚,鼓瑟而遗之,曰:“必如吾言,慎无失吾言。”使者受命,伏而不起,曰:“大王鼓瑟未尝若今日之悲也。”王曰:“然,瑟固方调。”使者曰:“调则可记其柱。”王曰:“不可。天有燥湿,弦有缓隐,柱有推移,不可记也。”使者曰:“臣请借此以喻。楚之去赵也千有余里,亦有吉凶之变,凶则吊之,吉则贺之,犹柱之有推移,不可记也。故明王之使人也,必慎其所使,既使之,任之以心,不任以辞也。”《诗》曰:“莘莘征夫,每怀靡及。”
第三节
齐有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当曹相国为齐相也,客谓匮生曰:“夫东郭先生梁石君,世之贤士也。隐于深山,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者也。吾闻先生得谒曹相国,愿先生为之先。臣里妇与里母相善。妇见疑盗肉,其姑去之,恨而告于里母,里母曰:‘安行。今令姑呼汝。’即束蕴请火去妇之家,曰:‘吾犬争肉相杀,请火治之。’姑乃直使人追去妇还之。故里母非谈说之士,束蕴请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所感,事有适可。何不为之先?”匮生曰:“愚恐不及。然请尽力为东郭先生梁石君束蕴请火。”于是乃见曹相国曰:“臣之里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终身不嫁者。则自为娶,将何娶焉?”相国曰:“吾亦娶其终身不嫁者耳。”匮生曰:“齐有隐士东郭先生梁石君,世之贤士也。隐于深山,终不诎身下志以求仕。相国娶妇,欲娶其不嫁者,取臣独不取其不仕之臣耶?”于是曹相国因匮生帛安车迎东郭先生梁石君,厚客之。《诗》曰:“既见君子,我心则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