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先生被师母唤回家中去,原来是因乡试盘费不敷,托妻子至岳家商借二、三十元,岳父劳伯通已被女婿缠怕了,说:“女儿应该劝劝女婿。一连下了八、九回场,至今未中,尚不知死心塌地,还要去讨苦吃。况女婿年已四十,即使中得来,放主考、放学差亦来不及,我不想好处。女儿可回复他:我之家私系将血汗换来的,不愿以辛苦有用之钱白丢在钱塘江里。”劳氏道:“女儿何尝不劝过他?他总不听,女儿无奈,只得回家走一回。”伯通说:“妳不要理他,竟可直接回报。”
劳氏回家不敢明说,又因前日与丈夫争闹过,恐丈夫又怪她无口才,只得说:“岳父说:‘连年田地收成有限,并无余钱,只送卷资八元聊以表意。’”先生无奈,当夜踌躇了一夜,次日进馆与隐仁商借。
隐仁以先生乡试是一件要紧事,遂慨借了五十元。先生以十元安家,自己带了四十元又欲与隐仁同舟,无非要想隐仁资助的意思。隐仁要舒服不愿同舟,说:“天气炎热,船中人多不便,我去不去尚未定。”先生无法只得与个朋友搭船。此朋友姓郑名芝芯,亦系廪生,曾中副举,家道中中,待人从无欺骗。
这边隐仁辞了先生,因禀明运使公要去下场。运使公喜甚,便收拾了无数路菜,又令赵姨娘从银柜内取出英洋三百元交与隐仁,吩咐道:“我常听得人说浙江考举人是要关节的,你若要通关节,或买荐或买连号,或买先誊,或买场经文策问,我有的是钱。你要用可打电报来我即从票号汇付。”隐仁答应。
次早,即着家人至码头船行中雇了一只开窗起稍的大船。即前所说“头亭船”,船户许关福知是运使大人少爷,今捐了监生,人人称他为老爷,不敢怠慢,即令船妓小心服侍。此船有妓女二人:一名爱珠,一名素金,年皆十八、九。看官知道,大凡妓女眼界阔大,心地十有九明白,以其往来江湖,凡有大官、巨贾眼皆看惯,当下隐仁上船,就知他是个玉裹金装不惯吃苦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