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也就有那么巧事,偶见京报登载七月十二日皇上谕旨,大意是郑州黄河再度决口,河道总督李鹤年贻误河工,着即革职,与前任河督成孚一同发往军台戍边。督办河工的礼部尚书李鸿藻和河南巡抚倪文蔚革职留任,河督一职暂由李鸿藻署理。大澂看了,摇头微笑,李老先生年将七旬,做过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太子少保,是同治皇帝的师傅,中法战争失败时和恭亲王一同下了台,近年才又做了礼部尚书,派到河南来督办河工。这位老先生是著名的道学先生,只可在京中摇扇赋诗,清谈理学,教他督办河工,无异是赶鸭子上架,黄河决口再难合龙,不知朝廷何以作出这样糊涂的决策?谁知过了不久,忽然接到军机处七月廿九日电报谕旨:“奉上谕:郑州黄河决口,久未堵复,情况紧迫,着以广东巡抚吴大澂署理河道总督,速往河南督办郑州河工,务必早日堵口合龙,毋得延误。所遗广东巡抚一缺,着两广总督张之洞兼署。”若是换了别人,接连坏了两任河道总督,谁不在这道谕旨前胆怯叫苦,若是弄不好,岂不也将充军戍边?可是吴大澂志高胆大,读完了谕旨,反而大笑道:“朝廷究竟少不了我,又要把我召出来了。郑州决口一年多了,还不曾合龙,可见两任河督都是饭桶
如今天下目光都在郑州,让我走马上任,一举合龙,方显出英雄本色。”大澂澂即打轿拜会总督张之洞,商定交接印篆日期,诸事匆匆料理完毕,便即启程前往开封。大澂从广州动身,一路上自有州县滚单下去,通知前站迎接宪驾。最捷近的路线是经韶关、武汉、信阳、郾城,以达开封。偏是郾城与开封之间贾鲁河两岸,自郑州、中牟、经开封城南以迄东南豫皖边界沈丘一千里之遥,横亘了一条滔滔泛滥一望无际的黄河水,灾民流离,死亡遍野,令人触目惊心。见到这样野马般汹涌奔腾的黄河水,大澂方才感到事情的棘手,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只凭一股勇气就可以马到成功了
黄河决口处尚存的堤坝,东面的称东坝,西边的称西坝,两坝之间为滚滚恶水浊浪阻隔,贾鲁河桥梁也被大水淹没,车马人轿都无法通行,惟有依靠舟船在稍稍下游地势较为平衍处摆渡,东西各设了渡口,河工官员、民工、以及抢险材料都从渡船上往来
大澂一行轿马到达中牟城南的西渡口时,河督管下郑州河道厅五品衔知事,已经奉了河道衙门的札谕,拘拿了多艘船只在这里等候。大澂下了轿,厅知事上前递了手本,禀见道:“卑职奉李尚书手札,专程在此迎候宪驾,即请大人上船。祥符县境内大都被水淹浸,开封城南一片大水,惟有北门可以照常开启,李尚书和倪中丞都在北门外迎候。”大澂问道:“目前决口情况怎样?”厅知事唏嘘道:“回大人的话,此次郑州下游十堡再度决口,简直惨极了,一夜之间西坝原来堵复的堤坝全部溃决,堤坍水涌,轰隆隆地如同天崩地裂,坝上帐篷内值勤的官员民工,来不及抢险就被河水卷走了,可怜卑职的一个外甥想在河工上立些劳绩得个明保,也被水流卷得不知去向,堤上所有储存的砖石、竹木、草包,也氽得无影无踪
几个月的辛劳,一朝毁弃,河南官民都伤心极了。卑职该死,不曾防备周密,死有余辜,惟有自请处分。”大澂皱眉道:“前任河台都为此事受了朝廷严厉处分,你们身经其事的能脱得了干系吗,可是不能因此胆怯消沉,还是振作起来戴罪立功,才能开复你们的处分。”“是是。”厅知事逡巡着似乎还有话说,却不敢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