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曰:
倕①,至巧也。人不爱捶之指,而爱己之指,有之利故也②。人不爱昆山之玉、江汉之珠③,而爱己之一苍璧小玑④,有之利故也。今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论其贵贱,爵为天子,不足以比焉;论其轻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论其安危,一曙失之⑤,终身不复得。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
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达乎性命之情也⑥。不达乎性命之情,慎之何益?是师者之爱子也⑦,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聋者之养婴儿也,方雷而窥之于堂⑧。有殊弗知慎者⑨?
夫弗知慎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别也。未始有别者,其所谓是未尝是⑩,其所谓非未尝非。是其所谓非,非其所谓是,此之谓大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祸也。以此治身,必死必殃;以此治国,必残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