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曰籌餉必須有定章也。西陲用兵。與內地不同。內地各省可以就地籌畫。西陲則必待轉輸。故向來一經用兵。必派得力大員。經理糧餉軍餉事件。兵與餉各有專司。今事倍於昔。並未設立糧台。三路官軍。即日進勦。後路軍儲。毫無把握。所有一切糧餉事件。僅付之山西撫臣綏遠城將軍及烏科兩城將軍大臣代為料理。殊未知此四城。不過代為轉運\。安能為之統籌大局。且四城之地。與新疆用兵處所。近者數千里。遠者將及萬里。軍情變幻無常。機要豈能盡通。且無論有心貽誤。即竭力籌辦。亦無從深悉前敵之緩急。即深悉緩急。而事非專責。亦有坐視不能為力之處。伊塔往事。可以取鑒。兵抵前敵。不可一日無餉。各省應解新疆餉銀。自行咨催。鞭長莫及。若由四城轉催。事體隔膜。更難響應。若是則各省之餉能解與否。毫無把握。況雖有解到之款。亦苦於轉折太多。遲延時日。合此數者而觀之。日後新疆軍務。必致因餉匱僨事。而求其貽誤實。則仍無主名。庸有濟乎。臣晝夜思維。此乃今日西北大局成敗利鈍之根本。不可不早杜其弊。謹酌定章程。另摺上達。惟祈睿斷詳加採察。一一俯准施行。然後西陲之事。始可著手。一曰北路未可恃防軍也。今漠北地方。烏科所屬各部落。東西袤延近萬里。南逼回氛。北界俄夷。風鶴之警日至。刻下朝廷時常屬慮。嚴飭諸臣。必須節節設防。而諸臣亦即漫然應之曰。業已節節嚴防。自臣觀之。今日北疆之事有不能防者三。何也。一曰無知兵之人。各愛曼王公札薩克等百餘年來。不經兵事。一聞兵事。方寸已亂。臨事安能有主。故曰無人。二曰無兵。現今調到蒙兵。無論戰陣紀律。一概不知。即槍箭技藝。亦毫無所能。聞各愛曼所存之兵。亦不過如此。故曰無兵。三曰備多力分。今三城所調之兵。合計四千餘名。然不過烏合之眾。茫然不諳紀律。但臣受任責成。不敢諉卸。祗可統帶進勦。趕急整頓。以冀兵隨將轉。若以如此之兵。少則數十。多亦不過二三百。分撥諸處。名曰設防。安能禦賊\。總之北路防兵。毫無紀律。若真有悍賊\入境。決不能禦。刻下臣進兵烏魯木齊。若能勦辦得手。則南路有所屏障。邊防較緩。然不虞必戒。亦當別思良策。北疆現為西陲餉道。深為可憂。且俟臣進兵後。與麟興錦\丕勒多爾濟等徐徐商酌。將來或能去名求實。或竟不能。臣決不敢附和粉飾。至現今所設防兵。切不可認為可靠。以致將來誤事。
一曰諭旨不宜太紛繁也。近日寄諭之多。十倍往昔。朝廷可謂勤於軍政矣。而軍務益壞。其故何歟。誠\以樞密之地。與部院及有司衙門不同。可以持紀綱。不可以親細務。自西陲多事以來。地方淪陷。一切細事。部中無從稽核辦理。外閒又無總統承辦之人。可以便宜行事。以致一切委曲瑣屑之件。皆彙入奏章。蝟集於政府。不能不即事覆答。而應事太煩。度務太細。轉致顧小而遺大。伏讀近日諭旨。於陳奏款目。批答鮮有失當。惟於用兵用人籌畫大局之處。續降諭旨。與前降諭旨參觀。往往不相符合。此所謂攬條目而失綱紀也。竊以為朝廷之上。惟當於任人籌餉用兵三事持其大端。毋或稍有錯誤。致他日扞格不行。其細小諸務。儘可付之任事之人。聽其便宜行事。
臣目擊西北情形。竊歎綱紀隳弛。深為可懼。但任事諸臣。非有他故。亦因時勢艱難。及所奉諭旨內。或有窒礙難行之處。不敢顯然指陳。大半宛轉敷衍。久之泄沓成風。遂並可行之事。亦不能實力舉行。臣則以為當此四方多難之秋。必須極力振作。如諭旨所言果不可行。必當極力指陳。倘稍有可行。則當盡心籌畫。不遺餘力。但此心此理。不能與諸臣共喻。惟望嗣後降旨。必須察斷明確。萬不可以必不能行之事。啟諸臣諉卸推延之弊。庶幾廟堂雷厲。邊圉風行。此臣所為私心竊幸者也。夫舉綱必提其綱。振裘須挈其領。小事尚然。況大事乎。方今西北之事。若不趕緊整持。未知伊于胡底。臣現陳五事。皆為要務。擬請旨飭下軍機大臣。將管見所陳各節。約存記。若遇西北路有疑難事件。可以酌量採擇。倘行之不替。三年之內。西事可以挽回。所有西北大局各緣由。恭摺縷析上聞。伏乞聖鑒訓示。
瀝陳西北軍情疏同治六年
李雲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