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驗日知錄
顧炎武
天文五行之學。愈疏則多中。愈密則愈多不中。春秋時言天者不過本之分星。合之五行。驗之日食星孛之類而已。五緯之中。但言歲星。而餘四星。占不之及。何其簡也。邵子曰五星之說自甘公石公始而其所詳者往往在於君卿大夫言語動作威儀之間。及人事之治亂敬怠。故其說也易知。而其驗也不爽。楊子法言曰。史以天占人。聖人以人占天。
易傳言先天後天。考之史書所載。人事動於下而天象變於上。有驗於頃刻之間而不容遲者。宋武帝欲受晉禪。乃集朝臣宴飲。日晚坐散。中書令傅亮叩扉入見。請還都。謀\禪代之事。及出。已夜。見長星竟天。拊髀歎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驗矣。隋文帝立晉王廣為皇太子。其夜烈風大雪地震山崩。民舍多壞。壓死者百餘口。唐元宗為臨淄王。將誅韋氏。與劉幽求等微服入苑中。向二鼓。天星散落如雪。幽求曰。天道如此。時不可失。文宗以右軍中尉王守澄之言。召鄭注對於浴堂門。是夜慧出東方。長三尺。然則荊軻為燕太子丹謀\刺秦王。而白虹貫日。衛先生為秦昭王畫長平之事。而太白食昴。固理之所有。孟子言氣壹則動志。其此之謂與。
劉向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今連三年比食。自建始以來。二十年間而八食。率二歲六月而一發。古今罕有。異有大小希稠。占有舒疾緩急。余所見崇禎之世。十七年而八食。與漢成略同。而稠急過之矣。然則謂日食為一定之數。無關於人事者。豈非溺於疇人之術。而不覺其自蹈於邪臣之說乎。春秋昭公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問於梓慎曰。是何物也。禍福何為。對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為災。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至相過也。其他月則為災。非也。夫日月之在於天。莫非一定之數。然天象見於上。而人事應於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