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未曾览《沧溟集》,戊午夏,客顺德,登清风楼,见其作郡时所题四律中,各有「万里」字。其无心耶?抑故为之耶?岂成名而有所无不可耶?名之为害如此。
邱文庄尝云:「眼前景致口头语,便是诗家绝妙词。」此言是矣,然元、白又何以轻而俗邪?此中两参,乃得三昧耳。
慈水姚亦方尝问予曰:「唐诗毕竟从何人入手?」予曰:「莫问从何人,且先问从何体。」亦方瞠目曰:「体从五言古,又烦言邪!」予曰:「非也。须从绝句始。」亦方沉吟次,予曰:「唐诗中最得风人遗意者,惟绝句耳。意近而远,词淡而浓,节短而情长。从此悟入,无论李、杜、王、孟,即苏、李、陶、谢皆是矣。」亦方为之快然。
宁戚〈饭牛歌〉,松快刺耳,已启唐人风调。友人曰:「安知非后世拟作?」余笑曰:「然则当时未必有宁戚其人。」
欧阳文忠〈新茶〉诗,有云:「年穷腊尽春欲动,蛰雷未起驱龙蛇。夜闻击鼓满山谷,千人助呼声喊呀。万木寒痴睡不醒,唯有此树先萌芽。」要知宋时有催茶之法。今山茶最迟,安得先万木而萌芽乎?又有〈和尝茶〉诗云:「溪山击鼓助雷惊。」